那天晚上直到周锐沉沉睡去,也还没有吐露去见了谁。
不能说的人无非就是有仇,或者有爱。
王子异看着门外侧坐着的周锐。
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仇还是有爱。
爱估计没有,仇,可能有一点点。

周锐完全不知道他上司心里的复杂想法,他在座位上转着手机思考。
刚郑锐彬发信息过来,请他到学校看排练,附上了地址。
学校的新校区就在王子异家附近,周锐想过去看看,他在思考用什么样的借口。

快挨到下班的点,周锐深吸一口气,敲开领导办公室的门,问还有没有安排。
“有安排,我刚想找你。”王子异一句话,周锐心凉了一半。“先回家再说。”

“今晚加班,我去不了,改天再约。”周锐回了信息,就瘫在座位上了。

回到家后,王子异说先吃饭,周锐就埋头去准备了。
周锐打开冰箱,拿出保鲜的牛肉,找了几个番茄,开始做焖烧牛腩。
原来他的肉和菜只占了冰箱的一点点地方,某次王子异尝了周锐的手艺后大加赞赏,不知不觉的,周锐买的东西已经占据了半个冰箱。

做饭的时候王子异在打电话,周锐并不关心,专心把西兰花切开,准备放进锅里和肉片同炒。只是王子异打着电话又来撩拨他,把手伸进衣服下摆,在抚摸他的后背。往时周锐当个情趣,也就半推半就了,但是想到今晚王子异毁了他的约会,他无心配合,回头拿着刀,吓唬王子异让他放开手。

王子异电话还没放,可是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几分,手上用力掐了一把,周锐疼的抽了一口凉气。还想回头吼他一句,又想起了自己的立场。

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,两人基本没有说话,直到放下碗,王子异说换个衣服我们去附近的大学,周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跑步去行不行?顺便锻炼一下。”还是王子异主动和解了。
“行啊行啊,也好久没跑步了。”周锐飞速的洗完碗,就去换衣服。

在衣帽间里,王子异搂住周锐,试探地吻了他嘴角,周锐回吻了过去,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小题大作了。

经过上次BA的提醒,周锐有自觉去跑步机上进行了锻炼。两人虽然速度不快,但可以顺利地从小区跑进校园里。
新校区地方很大,楼没几栋,但是王子异很熟悉这里,目标明确的带着周锐跑进了大学生创新教育基地的大楼。

跑到一间教室的门口,王子异打开了门,周锐探头一看,是个可以容纳一百人左右的大教室,进门处挂着一道舞蹈社的牌子。

有十几个学生在排练,音响里放着一首街舞风格的舞曲,有个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说着“这里没对齐……你动作太小了……走位再快点……”
这声音有些熟悉?周锐循声找过去,说话的人又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朱正廷。

王子异走到学生面前,朱正廷在指导着学生。学生们在跳一支女团舞,跳舞的女生看起来最小的刚成年,最大大也就二十一二,跳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,朱正廷耐心的教女生们怎么发力定点。王子异走过去,带几个男生开始练地板动作。

周锐看着墙上贴着的宣传海报,原来这里不仅是一个学生社团,也是一个对外的舞蹈社。上面指导老师的照片里,赫然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。

没想到王总还有这样的兴趣爱好,周锐心里默默记下了。
看着他们跳舞热火朝天的样子,周锐向王子异比了个手势,说自己四处看看,王子异回了个打电话的手势,告诉他要保持联系。

这时周锐毕业以来第一次回到大学校园,尽管不是母校,但是大学里书香气依然让他感到温暖。他在楼里走动着,每间教室都是一个单独的社团活动场地,远远的,就听见了一段低沉委婉的歌声。

歌词听得不太清楚,但从辽远空旷的教室中传来的,是仿佛在你耳边轻柔的诉说,深情的,充盈的,仿佛要漫开的爱意在耳边萦绕。
不知不觉的,周锐寻着歌声而去,不知不觉的,周锐留下了眼泪,他觉得他一定出现幻听了吧,他又害怕这是幻听,他听见的是郑锐彬的歌声。

周锐掏出手机,他们原本约定的时间地点就是现在,但他已经以工作理由拒绝了这次见面,现在就不能让郑锐彬发现。
歌声停止了,周锐听到前面教室有收拾东西的声音,急忙转身往回走,怕他发现就折到了旁边的楼梯间。

躲在消防门后面,他看见郑锐彬和几个学弟模样的男孩子说说笑笑的走过来。专业里的孩子们都以这位站上A角的前辈为荣,他的光芒也自然的成为了这个小圈子的中心,在光芒的未尽处,有周锐虔诚的目光。

周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舞蹈教室的,他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。
一时间心情很微妙,混合着对往时的怀念,还有对现实的不甘。
如果当时自己坚定的走音乐这条路,现在也许就能和郑锐彬做同行者,而不是与这完全不同的人——他看了眼王子异——做共枕人。

眼看着连走这条路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王子异是个优秀的上司,周锐在工作上学到了很多,哪怕今后他换个公司也有本领活下去;同时他也是大方的金主,买起东西来从不考虑价格只为自己喜欢,有时候买的朱正廷都看不下去了,他还是刷卡只为我喜欢。
但是他有个奇怪的原则让周锐感到非常难适应,就是一旦睡觉了就不准人离开,音符的灵感还总喜欢深夜降临,周锐就练成了用了用录音笔和手机记旋律和歌词的本事,但因为工作太忙,断断续续的旋律还没连贯,周锐有时就觉得离他的理想道路越来越远。

差不多晚上十点,学生们按规矩得回寝室了,舞蹈室走了大半。
周锐看到朱正廷还留了领舞下来训练,告诉她听着歌曲:“数拍子,从这里数拍子……一二三四起。”可能学生不太理解,总是数不对,几十遍还没明白,朱正廷摇摇头,只能不了了之。

下楼的时候,三个人在马路上走。从他们俩的聊天里,周锐了解到他们现在准备的是一个地区舞蹈大赛的节目,前三名还可以在下个月的音乐节上做商业演出。但是现在的排练效果不太好,整套动作来下来了,可是亮点总是抓不住。
“领舞的学生已经是有些基础了的,可是那个killing part的空拍总是踩不对。”朱正廷有些无奈,一脚踢飞了石子。
原来一直没插入对话的周锐加了一句:“把那段的鼓点改一下,明显一些就更好跳。”
“可是老王没时间做啊,家里摆的那么高级的东西,我怀疑就在搬家那天动过。”朱正廷斜了一眼王子异,王子异只是笑笑,周锐心里则吐槽到“我也动过。”
“周锐周锐,那你会做吗?听老王说他在家里藏了一个音乐小王子。”从不怕生的朱正廷揽起了周锐的手。
换做周锐斜眼瞪着王子异,王子异还是笑笑。

朱正廷走到下个路口就拐弯进了隔壁小区,在这之前他已经让周锐交出了手机号和微信号。周锐还没走到楼下,朱正廷就发来了伴奏带的音轨文件,并且用三个大感叹号强调不能大改旋律和节奏,重新排练来不及了,明天晚上就要用。

周锐在录音棚里,听着原来的旋律,打开效果器。朱正廷又发来了一个视频,录的是他的全套动作,告诉周锐配合动作调整伴奏。

王子异过来催他睡觉了,周锐只好放下了手中的键盘。

在床上,周锐忍不住问起了王子异:“你们是大学同学吗?怎么会这把年纪了还在搞社团?”
“我们也没有很老啊,这个社团校内由学校管理,只是对外参加比赛的时候挂了个舞蹈社的名称,法人是我,老朱是社团的技术指导而已。”王子异认为自己还很青春。
“当年我和老朱……还有……”王子异顿了一下,嘴里模糊了几个名字:“也是这个社团的,经常一起出去参加活动。学生社团的话,学校审批非常麻烦,为了方便比赛也为了方便接商业演出,当时就以我的名义注册了一个舞蹈社。我和老朱毕业以后留在北京了,还经常参加社团聚会、回来活动什么的,帮他们排练,或者有空带他们出去比赛参加节目。”
原来你还是这个舞蹈社的金主爸爸,周锐心里吐槽。
“这次比赛每年只办一次,对于学生来说,四年里面可能只有一次或者两次机会,我们会尽力帮有能力的学生冲一把。”王子异侧过身来,伸手换过周锐的肩膀:“我相信你有改编的能力,你也加入进来,好不好?”

周锐有些懵了,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王子异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话,说明这个舞蹈社对于他来说多么的重要。肩负重托就不好推脱,周锐赶紧说:“路上我就答应了,我会帮忙的。”
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王子异亲亲周锐的额头。
“要的很急,明天给我放一天假好不好,不扣工资的那种。”周锐趁机提了个小要求。
“好。”

房间里变得漆黑,枕边很快响起了王子异均匀的呼吸声。
周锐手心捏着被子,心里越发躁动了起来。

多久没有和自己心爱的音乐在一起了?
多久没有这种为了一个目标冲锋的干劲了?

我还没有成为人世间灰白的灵魂,我还有能够沸腾的热血。
我还能再次联结以往的梦。

周锐拿出手机,向郑锐彬发了条信息:“明晚可不可以。”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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